2009年诺贝尔和平奖发奖辞(挪威文翻译版)

http://nobelpeaceprize.org/nb_NO/home/announce-2009/

2009年诺贝尔和平奖

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决定将2009年度的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以表彰他为增强国际外交与各国合作所做的卓越探索。委员会也对奥巴马对于推动建设无核世界的远见卓识及所做出的努力表示赞赏。

作为一国总统,奥巴马为国际政治带来了新鲜的空气。多边外交再次回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心,联合国和其它国际机构因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在解决最为困难的国际冲突的过程中,对话与磋商的作用进一步增强。奥巴马提出的建设无核世界的愿景以强有力的方式,使军备裁减与控制方面的磋商重获生机。在奥巴马的推动下,现在的美国已经能够以一种更富有建设性的姿态,面对全世界共同面临的气候挑战。民主与人权也进一步得到了巩固。

在那些像奥巴马一样身处高位的人中间,极少有人能够像他这样敏锐地感知全世界的聚焦点,并为全世界的人们点燃对于美好未来的希望。在他的概念中,一个领导世界的人,其行动必须以为全人类的大多数所认可的价值和立场为指南,而这也正是他的外交行动的核心所在。

在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成立至今的108年中,我们一直致力于影响当下的国际政治,而奥巴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全世界的代言人。本委员会愿以奥巴马的以下这段言论结束这篇发奖辞:“现在是我们承担起各自应负的责任,向全世界面临的挑战做出回应的时候了。”

奥斯陆,2009年10月9日。

挪威语
Nobels Fredspris 2009

Den Norske Nobelkomite har bestemt at Nobels fredspris for 2009 skal tildeles president Barack Obama for hans ekstraordinære innsats for å styrke internasjonalt diplomati og mellomfolkelig samarbeid. Komiteen har lagt spesiell vekt på Obamas visjon om og arbeid for en verden uten atomvåpen.

Obama har som president skapt et nytt klima i internasjonal politikk. Multilateralt diplomati står igjen sentralt, med vekt på den rolle FN og andre internasjonale institusjoner kan spille. Dialog og forhandlinger foretrekkes som virkemiddel for å løse selv de vanskeligste internasjonale konflikter. Visjonen om en verden uten atomvåpen har på en kraftfull måte revitalisert forhandlinger om nedrustning og rustningskontroll. Gjennom Obamas initiativ spiller USA nå en mer konstruktiv rolle i å møte de store klimautfordringene verden står overfor. Demokrati og menneskerettigheter skal styrkes.

Det er sjelden at en person i den grad som Obama har fanget verdens oppmerksomhet og tent et håp blant verdens folk om en bedre framtid. Hans diplomati er basert på forestillingen om at de som skal lede verden, må gjøre det på grunnlag av verdier og holdninger som deles av størstedelen av jordens befolkning.

Gjennom 108 år har Den Norske Nobelkomite prøvd å stimulere nettopp den internasjonale politikk og de holdninger som Obama nå er den ledende talsmann for i verden. Komiteen vil slutte seg til Obamas appell om at "Now is the time for all of us to take our share of responsibility for a global response to global challenges."

Oslo, 9. okto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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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度不靠谱大学排行榜

    随着一年一度的诺奖发奖季的到来,“泰晤士报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也与Quacquarelli Symonds推出了著名的一年一度的不靠谱大学排行榜。这两者的timing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得而知,甚至于后者有没有利用前者新鲜出炉的热乎劲趁乱浑水摸鱼进行炒作的嫌疑,那就更只有天知道了。

    “泰晤士报高等教育”近年来经常被心浮气躁缺乏职业精神的国内媒体译为其曾用名《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增刊》,并望文生义地自认为该机构与大名鼎鼎的伦敦《泰晤士报》有什么关系,或是该报的一张副刊,从而擅自赋予该机构一大坨一大坨的名为“合法性”的物体,以泰山压顶压死人不偿命的气势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所谓“国际标准”压向中国高校及相关受众。其实在2005年前该机构确实曾是《泰晤士报》的一部分。不过就在2005年(也恰好是该机构开始发布不靠谱大学排行榜之后的一年),《泰晤士报》的上峰、新闻集团的老板默多克就将该机构卖给了一家私募基金。如今《泰晤士报》与该机构除了名字里共用一个Times以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简单地说,“泰晤士报高等教育”与《泰晤士报》的关系,就相当于北大青鸟与北大、新东方厨师学校与新东方、同仁不孕不育医院与北京同仁医院、脑白金(还有“超白金”)与白金、《挪威的森林》与挪威、真维斯与李维斯、李维斯与列维-施特劳斯的关系。

    该排名在世界上一向以评分标准模糊不清、因过于注重SCI数目等数据而有利于理工类院校、排名变动奇大等不靠谱特性而闻名。而在中国,由于相关领域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和不靠谱媒体的煽风点火,该排名被相当一部分高校莫名其妙地当作一个象征“国际化”的牌位拿着鸡毛当令箭、拉大旗作虎皮地在明堂里供奉了起来。如果说在世界范围内,由于一流高校的学科设置体系基本上都较为健全,该排行榜因而还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话,对于体制尚未转轨到位、绝大多数大学的学科设置还基本维持院系调整后苏联式学科单一的模式、一部分所谓的综合性大学也只是靠有关部门背书下的疯狂兼并与大干快上式的开设专业披上一件“综合性大学”马甲的文理或理工类高校的中国高校,该排名的实际意义,恐怕就只有自慰这一种了。

 前些年曾有一所著名高校在该不靠谱排行榜中不靠谱地荣登TOP20,与多家常春藤名校“并驾齐驱”。对于这样一个侥幸得来的天上掉馅饼式的所谓“成绩”,有关方面的领导非但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意识,反而欣欣然有喜色地当作该校领导班子的一项政绩大肆宣扬,活像一个打酱油路人捡到一张五百万彩票就理直气壮地据为己有一般。此事件还直接导致该校附近的某所工科为主的男校师生甚为愤懑不平,以至于有好事者在该校“本校离世界一流名校还有多远”的标语下留上一行“出南门往西三百米”的猥琐字迹。该工科男校领导班子的某些成员对此也颇为吃醋,于是迅速发起了一项SCI大跃进运动,在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该校迅速取得全面胜利,使该校近年来在不靠谱排行榜上的排名稳步提升,甚至超过了那所曾位列世界TOP20的著名高校。该领导同志在调动至我家乡所在省份的某所常年排名世界TOP200开外的某所重点高校后,也欲大肆推广这一“农业学大寨”成功经验,不料由于SCI放卫星指标过重致使青年教师不堪重负,终于于年初闹出一起涉及工程院院士的抄袭丑闻,遂为世人所笑。

在今年的不靠谱排行榜中,我现在的母校排名世界第63(该不靠谱排行榜居然将又名伊利诺伊大学香槟校区的伊利诺伊大学玉米地校区与同属一州大学系统的疑似野鸡大学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校区的页面混同了起来),现在被交换去的学校奥斯陆大学排名世界第101,俺的前母校北外也史无前例地出现在了亚洲TOP200中,排名并列第191。世界第一是哈佛,而世界排行榜上的亚洲第一是排名第22的东大。大中华区第一是排名第24的港大,大陆第一是排名第49的清华。另外还有一个亚洲排行榜,大概是由于评分标准有一定差异,该榜上的排行和世界排行榜上亚洲高校的排行不尽相同。

以下是大中华区各高校的排名,前面是亚洲排名,后面是世界排名。世界TOP600之后的高校2009年度世界排名暂时欠奉。

香港:港大1/24,中大2/46,香港科大4/35,香港城大18/124,香港理工38/195,浸会73

台湾:国立台大22/95,国立清华40/223,国立成功43/281,国立阳明47/306,国立中山71/400+,国立台湾科大72/351,国立交通74/389,国立中央77/400+,长庚91,国立台师大105/500+,国立中兴114/500+,国立政大117/500+,天主教辅仁127/500+,国立中正191,国立高雄师大191

大陆:北大10/52,清华15/49,中科大24/154,复旦26/103,南大27/168,上海交大29/153,浙大32/247,天大70/400+,西安交大75/400+,同济94/400+,东南95/500+,山大101/500+,北师大110,吉林大学116/400+,南开121,中山大学125,华东理工140,湖南大学143,南京农大144,北理146,华东师大148,兰大150,吓大151,云南大学151,大连理工151,东华大学161,苏州大学161,中国农大161,南航161,华中科大161,人大171,西北工大171,北航181,川大181,中南181,华南理工181,南师191,东北师范191,北外191(俺的母校居然也出现了耶!

香港共六所学校入围,均在亚洲TOP100,三所亚洲TOP50。三所世界TOP100,五所世界TOP200。

台湾共十五所学校入围,九所亚洲TOP100,四所亚洲TOP50。一所世界TOP100。

大陆共三十九所学校入围,十一所亚洲TOP100,七所亚洲TOP50。 两所世界TOP100,六所世界TOP200。

具体排名见此:世界TOP200亚洲TOP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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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火龙果,俺哭了。。。

今天去奥斯陆乱得最好玩的移民区Grønland买菜。在一家巴基斯坦人开的店里,俺发现了俺最爱的水果——火龙果!

可走近一看,看到价钱我的心就凉了大半截。



合人民币三十几块一公斤啊,TM都赶上北京的莲雾价了。

再仔细一看,俺彻底崩溃了。



这个还算是比较大的了。。。

那一刻,俺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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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塔与安徒生

作为一个经常被误认为90后的80后,我在童年时期已有福阅读各种成套引进的西方童话,无须如方鸿渐一般,以读《三国》、《水浒》、《西游记》之类“不合教育原理的儿童读物”启蒙。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广大家长在看到“童话”两字的时候,还往往只会想到安徒生和格林兄弟,因此一本蓝封皮的安徒生童话和一本红封皮的格林童话就成为了我的第一批启蒙读物。在那本因数次搬家而土遁的《安徒生童话》中,我印象最深的还不是被过度诠释得荣登中国小学课本的《皇帝的新衣》、《卖女孩的小火柴》之类,而是安徒生早年一些想象奇诡的作品,比如《打火匣》。

在《打火匣》中有一个情节我至今记忆犹新:一个归乡的士兵遇到了一个巫婆,巫婆告诉他,他可以到树底下的三个房间里去取钱,想取多少就取多少。不过三个房间里各有一条狗,第一条狗的眼睛有茶杯那么大,第二条狗的眼睛有水车轮那么大,第三条狗的眼睛有哥本哈根的圆塔那么大。这一情节常常如幽灵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并不是因为这个场景有多吓人,而是由于我长期以来一直以为这个比喻是个不可理喻的bug。因为在我小时候见到的塔中,无论是自武周年间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一直雄踞我家乡宁波建筑高度之首的天封塔,还是位于我小学旁边同兴建于唐、仅有十米高、在Lonely Planet中国指南中与天封塔相混淆的咸通塔,都是中看不中用、直径三四米的实心佛塔,比起水车轮并不大很多。在我幼稚的想象中,传说中哥本哈根的圆塔,大约也和我家乡的此类形貌过于小巧秀气的塔相差仿佛,因此我就顺理成章地认为最后这个比喻略显荒诞。可随着我逐渐长大,这一情节不断浮现在我眼前,我又渐渐觉得圆塔的形态或许真的超出了我对塔的想象,于是我不可遏止地想象圆塔的造型与大小,并将其与第三只狗的眼睛尺寸相匹配,同时暗自猜度这样巨大的“狗眼”是不是真的会“看人低”。

在这个夏天的尾巴,我终于去了一趟哥本哈根。对我来说,年底就要搬去上海的美人鱼雕像可以不看,想象过无数次的圆塔(Rundetårn)却不能不看。真实中的圆塔造型远比中国江南的佛塔魁梧得多,由褐色的砖砌成,更像是个碉堡。而就其长宽比看,则像是一个柴油桶(宁波土话里“柴油桶”又有胖子的意思),与我家乡的塔相比,完全是沈殿霞和林青霞的区别。圆塔高三十五米,直径将近十米,在安徒生那个时代算得上是人们对“巨大”这个概念的想象极限了。丹麦有民谚云:“Hvad er højest, Rundetårn eller et nedbrud af torden?”(圆塔和雷声哪个更大?在丹麦语中“高”和“大声”用的是同一个形容词),以形容不可比而又很都牛叉的两个事物。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对于从小看惯天封塔雷峰塔之类纤细苗条款佛塔的我来说,是打死都想不出这样的比喻的。

其实圆塔的身形之所以如此庞大,是为了适应其特殊的构造。圆塔始建于1637年,五年之后才完工,典型的巴洛克风格,是丹麦全盛时期的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时期一系列宏伟建筑中的一座,近四百年来一直是哥本哈根的地标建筑。圆塔与哥本哈根大学的图书馆和学生教堂相连通,塔顶是观景台和天文台。大概是为了达官贵人的仪仗通行方便(也是为了便于马车将书籍或是精密仪器搬运入图书馆或天文台),从地面到塔顶有三四米宽、210米长的螺旋通道连接。沙皇彼得一世就曾骑马登顶,上世纪初还有好事者驾车开到了塔顶去。通道两侧的墙上还设有凹陷的站位,供国王的卫士站立使用。不过在我参观的时候,这些位置里站满了丹麦小盆友,在里面装神弄鬼,把好几个猝不及防的胆小小盆友吓得哇哇大哭。

    圆塔旁的礼拜堂还保留着,不过图书馆的大厅已经改建成了一个前卫艺术的展览场所,让广大外国游客在参观古迹的同时也不忘丹麦如今的名片——工业设计。塔顶的天文台当年曾是最早算出光速的奥勒•罗默(Ole Rømer)等人的工作场所,如今由于哥本哈根严重的光污染,早已废弃不用。倒是观景台沿用至今,几百年来一直是游人鸟瞰哥本哈根的最佳场所。圆塔周围是哥本哈根老城,建筑普遍不高。而在若干公里外的新城区,建筑的平均高度恐怕也只有怪楼林立的中关村的一半。至今哥本哈根最高的建筑还是上世纪初建成的克里斯蒂安堡(Christiansborg)和市政厅(Rådhustårnet),都是106米高。站在圆塔顶鸟瞰哥本哈根,感觉竟比站在比它高十倍的帝国大厦上鸟瞰逼仄的下曼哈顿要通透得多。而且在三十多米的高度,广大游客也尽可以悠闲地左顾右盼四处张望,不必担心帽子相机被风吹走之类的囧事。

    圆塔西南几百米,便是当年以圆塔等一系列哥本哈根人耳熟能详的物事写出《打火匣》等经典童话的安徒生爷爷的雕像。雕像中的安徒生手持拐杖而坐,作掩卷沉思状。雕像坐落于哥本哈根最高建筑之一市政厅旁,边上的那条大街也以他的名字命名为H•C•安徒生大街(H. C. Andersens Boulevard)。安徒生生前过得并不很如意。与他的好友查尔斯•狄更斯一样,安徒生坚持在自己的作品中批判社会的种种丑恶与不公,这使他在受到读者尊敬的同时,也无法回避各种各样的争议甚至攻击(这也是北欧各国国师级作家的共同特点,瑞典的斯特林堡和挪威的易卜生在生前都是充满争议的人物)。安徒生生前甚至有人以他终身未娶为由(其实是由于安徒生形貌略显丑陋,一辈子在女性面前充满自卑,恋爱屡屡失败,因而不愿结婚),恶意攻击他是个基佬。所幸对于文学而言,历史是最好的价值标尺。这座雕像和这条大街,就是丹麦人对他和他的文字无声的肯定。

哥本哈根街景。

圆塔。

圆塔旁现代艺术展里的“书架”。

从圆塔顶上拍的哥本哈根。可以看到哥本哈根大学、市政厅和蒂沃利游乐园。

安徒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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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旅游城市卑尔根

月初去卑尔根玩了三天。几个月前刚去过北欧的许子东老师把卑尔根称作“一个小城”,这足以使挪威人民内牛满面——卑尔根可是西挪威的首都、挪威仅次于奥斯陆的第二大城市啊!不过卑尔根确实符合我心目中对于一个完美小城的一切定义,甚至于足以使我忘记之前在网上游记里描述的“童话小镇”弗洛姆(Flåm)的种种不快。

其实卑尔根并不算是一个具有非常典型的“挪威性”的城市。1070年卑尔根建城之时,维京海盗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之后一群德意志商人的到来使卑尔根一跃成为汉萨同盟的重要商站和挪威最重要的港口(以至于夺取当时挪威一半人口生命的黑死病也是从卑尔根输入的)。汉萨同盟衰落之后,丹麦人继承了他们的生意。直到19世纪中期,卑尔根挪威第一大城市的地位才被克里斯蒂安尼亚(现在的奥斯陆)取代。几百年来外国人在这座城市熙来攘往,大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即便是本地人,也大多跟欧洲大陆乃至欧洲以外的世界有着紧密的联系。卑尔根老城中心树立着霍尔堡Ludwig Holberg的雕像,他出生在卑尔根,大半生却在欧洲大陆和丹麦度过,被尊为“丹麦的莫里哀”、“丹麦文学之父”。历史上最牛逼的卑尔根人——著名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Edvard Grieg)——在他最著名的作品《培尔金特组曲》中,也有许多对非洲以及东方世界的想象。

卑尔根的方言也很有特点。相比抑扬顿挫、语速似领导干部作报告的奥斯陆方言,卑尔根方言吸收了更多其它语言的特点,语速极快(大概是商业城市的普遍特征),大舌颤音通通变成了经低地德语借自法语的小舌颤音,连性别也受丹麦语影响,从三个变成了两个。某些“奥斯陆中心主义者”经常借此说事,将此地人民妖魔化成巧舌如簧终日喋喋不休的刁民形象。而卑尔根浓重的外国与商业色彩,也容易让人联想起上海之类兴起于殖民时代的城市,从而想当然地认为卑尔根是一个物质、浮华、保守、小资阶级的地方。可事实却远非如此,卑尔根不仅如每一本有关挪威的旅游手册上所说,是挪威最美丽的城市,其独特的气场也足以使人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感。

卑尔根最著名的景点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世界遗产汉萨同盟商人的驻地布吕根建筑群(Bryggen)。布吕根的主体是一排彩色尖顶的三层木头屋子,之间狭窄逼仄的羊肠小道通往后面一条条带有丹麦和尼德兰色彩、条条可入明信片的小巷。我在布吕根一带闲逛的时候,偶遇一群有闲得蛋疼嫌疑的挪威学生统计此地的游客国籍,一问,竟有二三十国。如果是在中国,世界遗产加鬼佬云集,这个城市就只有成为下一个丽江、凤凰或是阳朔这一种命运了。不过在这点上,卑尔根倒坚持了自身的“挪威性”。布吕根的建筑里,除了个别几座用作博物馆,基本上都是售卖纪念品的小屋。不过这些小店却不似丽江等地的店家,卖的东西基本上如桃谷六仙一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有一家小店卖的是婴儿和小盆友专用产品,奇Q无比。还有一家专卖山妖及圣诞相关产品。不过有一样东西各个店家都会摆上,就是土产手织毛衣。在人工昂贵的挪威,手织毛衣绝对是奢侈品,尽管免税,价钱也接近四位数。

最为可贵的一点是,在物价昂贵的挪威,这些纪念品却都是自产自销,不似丽江等地,纪念品基本上都能在我家乡浙省的义乌小商品市场以十几分之一的价格觅得。我曾在布吕根背后的小巷遇到一位主动上前搭讪的长发鹰钩鼻老者。鹰钩鼻老者在得知我们一行是中国人之后,很得意地说他在几百米外的小巷子里就开始注意我们了。他带我们到他设在布吕根后面的蜡烛店里参观,还说他经常到被他称为“一欧”的义乌进货。当我询问他是否直接从中国订购蜡烛时,他慌忙连连摆手说,他的蜡烛全是在他自己的工厂里手工制作的,而十几分钟前我们刚刚从那里路过,他去中国只是去进原料,并无跨国贩运牟取暴利剥削第三世界的企图。

卑尔根虽是良港,却还是具有不少挪威西部的峡湾特征,其中之一就是三面环山。布吕根及旧港附近有不少小巷通向的附近的山顶。绵延的山路坡度并不算小,两侧时有公寓或是别墅隐藏在森林之中。不少卑尔根人就住在山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卑尔根的正妹身材都不错。山路和缆车都能通向山顶,在山顶眺望华灯初上的卑尔根,其景恍如梦境。


山脚下就是卑尔根老城。老城的石板路小巷两边有不少酒吧,远非丽江凤凰等地供外地及鬼佬观光客玩乐、与本地文化毫无关联的rua酒吧所能相比,在里面根本没有下九流驻场歌手、游客K歌或是土鳖迪厅之类不和谐因素。挪威酒类价格奇贵,在酒吧里加了服务费的酒更是贵得骇人。一瓶啤酒要价六七十克朗,外人来此只能远观难以亵玩。因此半夜时分在街头撒酒疯的大多是为昂贵的酒精而心痛的挪威本地人。

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在盛产海鲜的海滨城市长大的江南人氏,其实我最感兴趣的还并不是世界遗产布吕根以及充满异域情调的老城,而是卑尔根享誉世界的鱼市。卑尔根的鱼市规模并不算很大,只是布吕根所属的旧港正面几百平米的一块空地上的若干店家,远不能与舟山沈家门、象山石浦等地绵延数里食客盈门的海鲜大排挡相提并论,但这却是所有到访卑尔根的游客必去之处。鱼市上陈列的三文鱼、鳕鱼、鱼子酱,其成色、体积、价格都足以使人当场惊喜至晕厥。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游客都慕名前来收购海鲜这一在物价昂贵得令人发指的挪威仅有的便宜物事,以至于鱼市的老板都如北京秀水街的小贩一般,练出了几十国外语。不过使我当时就震惊的还不是三文鱼之类西洋鱼种,而是摆在鱼市一隅的几箱活蟹。一只大半个脸盆大小的蟹,要价仅三十克朗(合人民币不过三十几块)一只,要知道在我老家一只鲜白蟹少说也要十几块一斤啊!据说挪威渔民吃蟹只吃蟹腿,剩下的懒得吃就低价出货了,其豪放程度堪比吃鱼只吃一面从不翻面的舟山渔民!只可惜我从小不吃蟹,无缘享受这等口福。

国内的小资背包客常常喜爱在丽江等地一些在近十年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将出来、逢场作戏的家庭旅馆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以一种极其装逼的方式抑或在被当地政府圈起来的旅游景区里把玩义乌出品小商品,抑或在全国统一制式路边摊品尝与魏公村味道无异的麻辣烫,或是在rua酒吧里寻找子虚乌有的露水情缘以打发来之不易的年假。相比之下,卑尔根不仅风景如画名胜荟萃,还盛产生猛海鲜,简直是欧洲闲散中青年的天堂。常有从欧洲其它地方甚至美洲来的中青年,慕名不远万里跑到卑尔根度过一个快乐的夏天。他们晚上在种类繁多价格也还算公道(与挪威的物价相比)的青年旅舍里安营扎寨,白天可以在老城里漫无目的地做布朗运动闲逛寻找各种偶然性,也可以以卑尔根为基地,前往附近的世界遗产盖朗厄尔峡湾(Geirangerfjorden)与奈勒伊峡湾(Nærøyfjorden)饱览夏季峡湾的壮丽风光。若是盘缠消耗殆尽,在鱼市等地也不难觅得工作。挪威的最低工资标准都高达每小时一百克朗,连着几天打几个小时零工,足以支持之后若干天的深度游活动。在我们所住的一家小型青年旅舍里,出我们之外的几个住客几乎都是此种将“此间乐不思蜀”的亦工亦游活动转化为实践的典型。隔壁床一位中年大肚秃顶沉默男据说已经住了半个多月,太阳落山期间不是会见周公就是在床上鼓捣iPod Touch(挪威的夜生活相当不丰富,大部分店都关门,酒吧一般半夜一两点也会打烊),一到白天就遍寻不着了。剩下的操东欧口音英语的一男两女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该青年旅舍的管理人员,每日用过早午饭,除轮流留下一人看店之外,剩下的就到不知到何处逍遥去了

说了卑尔根这么多好话,其实卑尔根也不是一点缺点也没有的。卑尔根地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西海岸,常年受西风带控制,加之强大的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此地降水异常丰富。一般年份卑尔根的降雨天数超过九个月,因此在卑尔根行走需常备雨伞。奥斯陆人嘲笑卑尔根人的一个经典段子是,某人一日从奥斯陆坐火车前往卑尔根(这条铁路虽然全程耗时七个多小时,但一路风景秀丽无匹,强烈推荐),路遇一卑尔根小孩。此人向小孩询问卑尔根什么时候不会下雨,小孩答曰:“我不知道,我才八岁。”虽然实际情况没有这么夸张,但不下雨的卑尔根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前文提到的哪位鹰钩鼻蜡烛商人在得知我们到了两天以后,高兴地说:“你们的运气很好!这两天卑尔根的天气都是晴天,阳光普照,这实在是太难得了!”而事实上,这两天是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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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大学

周日和周一是挪威大选的投票日。在这次大选中,是工党(Arbeiderpartiet)党首、现任首相延斯·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率领中左联盟保住执政党地位,还是带有民粹色彩的右翼政党、现在挪威的第二大党进步党(Fremskrittspartiet)首次进入内阁,成为了挪威人关注的焦点。大选前一个月,各党为争夺选票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走上街头争取选民。不过在大学校园里却没有这么多悬念,也远没有这么热闹。原因很简单,因为挪威的大学是红色的。

从街头来看,与米国相比挪威的选举宣传规模不算大,但是却很有特色。在奥斯陆市中心的卡尔约翰大街(Karljohansgate)和卑尔根市中心的Torgallmeningen,我都看见过各大小政党在当局用金箍棒圈出来的一小块地界里搞各种竞选宣传。绝大多数政党都是在统一搭建的简易木头房子里由美女帅哥志愿者散发宣传小册子。退休者党(Pensjonistpartiet,这个党是北欧特有的物事)没有办法,只能在一帮老头老太太党员中找出若干相对比较年富力强的老同志搞耗费精力的宣传工作(要知道挪威的退休年龄是67岁)。同属左翼的工党和社会主义左翼党(Sosialistisk Venstreparti)比较别出心裁,派出若干大葛格在街头向小盆友和他们的家长散发带有本党LOGO的气球,有总工会财政支持的工党甚至还有小丑在街头现场打气球扭成的小人供小盆友玩耍。只有最右翼也最财大气粗的民粹政党进步党不屑于此,他们永远只搭一个架着麦克风大音箱的大舞台,几十米外还有混音师一枚,很享受的样子,不知所以的外国人来了还以为有哪个二流明星要搞街头LIVE。其实是几个中年男女二流政客在台上进行煽动演讲,演讲的内容无非是每十秒钟重复一次“自由”("frihet")。不过倒也能吸引一大群人进行围观,虽然有相当一部分是看热闹且听不懂挪威语、不知道台上的政客正在鼓吹反对移民的外国游客。

而到了大学里,情况却截然不同。在奥斯陆大学的校园里,有的是钱的右翼政党几乎找不到任何踪迹:在街头热闹得很的进步党在大学里完全蒸发,只有几幅中右的保守党(Høyre)的海报象征性地表示了保守派政治在大学中的存在。校园里完全是左翼的天下:各大干道附近只有工党和社会主义左翼党的宣传帐篷,有时甚至还有由奉行毛泽东思想的工人共产党演变而来的红党宣传队大摇大摆地出现。连学校的书店里,都堂而皇之地在显要位置出售挪威共产党的党报《阶级斗争》("Klassekampen",这名字可比《日人民报》直白多了)。当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我不禁怀疑,奥斯陆大学将其象征颜色选为红色,是不是有什么政治上的考量。

奥斯陆大学的学生报纸"Universitas"在最近也就此做了一篇长篇报道,讨论学生的政治倾向问题。一项针对大学生的调查表明,有超过半数以上的学生支持工党等左翼政党。连极左的红党都有百分之五的学生支持。第二大党、最右翼的进步党却只获得了一成的学生支持,较他们在全国近三成的支持率相距甚远。

大学倾向左翼,本是全世界的普遍现象。在美国,大学就长期是左翼、自由派和民主党的天下。甚至于许多乡下来的学生本来受家里的农民父母影响是共和党选民,读了两年大学就摇身一变成了民主党,大有“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之势。于是乎就有相当一部分保守派对大学被左翼和民主党统治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大学里从教授到学生脱离现实,思想过于偏激的结果。更有甚者,将其上升到危害言论自由的高度。可是他们或许都忽略了大学向左转背后的现实因素。

根据报道中引用的另一项调查,学生们最关心的问题是社会福利,关注者接近六成。其次是教育和环境-气候政策,关注率也接近一半。还有近三成的学生关心移民问题。最右翼的进步党声称他们的政纲也要求增加奖学金数目、改善教育质量,而且他们也不像欧洲大陆的其它右翼政党主张取消福利社会,但该党在环境和移民问题上的政策保守,对于福利也显然不如左翼政党那么慷慨。如果说大学生关心环境和移民问题还可以用理想主义来解释的话,福利却是非常实际的考量。毕竟对于当前享受着福利社会提供的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和低价学生宿舍,未来面临着成家立业等一道道坎的大学生来说,政府能否保证这些免费、廉价服务的供应以支持他们继续深造,能否在未来通过失业保险、免费医疗、低息房贷、产假以及国家发的奶粉钱等等,在深不可测的职场和种种不确定因素的包围之中维持自己和家庭成员体面的生活,这些是都关系到他们日常生活的关键问题。

有论者总是喜欢关注大学生身上理想主义、激进的一面,却往往忽略了他们身上现实的一面。对米国的大学生来说,支持自由派不仅意味着未必和自己有关的多边政治、更自由的同性恋和堕胎权利,还意味着相对更好的公立学校系统、相对更完善的福利和保障体系。相对小有积蓄、少了许多后顾之忧的中年保守中产阶级,即将走入社会的学生恐怕需要更多的保障。在中国,多有人指责青年人仇富、妖魔化地产商,却少有人注意,在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中国的大学生们面临丈母娘刚需威逼却买不起房,甚至于富人包养女生导致找不着对象连丈母娘这个刚需都没有的窘境。如果政治倾向关系到未来生活的安全、稳定与质量,而不仅仅是一个显示自己是否在大学校园里足够fashion足够合群足够政治正确的标签,那么大学生的赤化、向左转,就不是一个天真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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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奥斯陆逃票

我中华子民对于各种逃票技艺的研习可谓达到了无师自通的地步,几乎人人都会几招逃票大法以备不时之需。这一神出鬼没的技艺本应本着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原则在物价高昂居大不易的欧罗巴发扬光大,可是在奥斯陆生活的众多中华同胞却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何也?盖因奥斯陆的公共交通系统的检票系统几乎稀薄得可以忽略。毛老人家曰,与人斗,其乐无穷。无人可斗,岂不是大扫了兴致?

在我刚到奥斯陆的第一天,我就见识了奥斯陆地铁T-Bane的检票系统。当我花了六十五克朗的高价购买了一张日票之后,从售票机里吐出来的却是一张即不能扫描也不能插入检票机的疑似劣质小纸片。地铁站台的入口倒确实设有检票机,但却没有插入或扫描票据后才能转动的转盘等机构,来往的挪威人民也对此视若无睹,径直从中穿过步入站台。我也只好邯郸学步从善如流尾随进入站台坐车。之后的一路上,我连检票员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让我不禁怀疑奥斯陆的公共交通是否根本没有任何检票系统,买票完全依靠广大乘客的高度自觉,又不禁怀疑在对人民的道德要求如此之高的地方,俺的同胞们是不是都为如此淳朴的民风喜极而泣,已然成为了快乐的free rider。

之后在奥斯陆游荡的数日里,我又乘坐了除有轨电车外的各种公共交通工具,发现几乎不存在“检票”这种物事。渡轮上虽然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女安全员MM,但她们却不负责查票。公车上的司机蜀黍也只是在乘客上车的时候随便瞄一眼乘客手中的票据。如果遇到司机换班或者有人与之闲谈,乘客们完全可以趁乱混入车内就座。

尽管我一直没有遇到检票人员,俺小心谨慎的金牛座天性还是战胜了精打细算这另一金牛座天性。我在到后第二天就购买了价格高达三百多克朗的学生月票,以备神秘的检票人员突然如天兵天将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手握学生月票坐了几天地铁之后,我偶然发现在每个地铁站的售票机旁还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机器,询问友人后方才得知,此物的作用是在劣质小纸片般的票据上打上日期。那打上日期又是何用?友人顿时大骇——原来不管是日票周票还是月票,都需打上时间日期之后才能使用,到期之后自动作废,而我之前买的票在时间日期栏上完全是一片空白。也就是说,我之前几日其实与无票乘车没有什么区别。我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前几日坐公车的时候,如果那司机蜀黍看得仔细些,我就难逃被当作逃票被抓的命运。花了三百多克朗买票,一旦被抓还要缴纳高昂的逃票罚金,实在是做足了冤大头。

上网古狗之后方才得知,管理奥斯陆和附近的阿克什胡斯(Akershus)两郡地铁轻轨巴士电车渡轮等各类公共交通的Ruter AS只有员工九十人。挪威高昂的人力成本和大奥斯陆地区相对稀薄的公共交通客流量,使该公司采用了一种叫做proof-of-payment的售票办法,即以随机抽查式的检票替代昂贵的常设检票员和检票机。据说还真有逃票的中华同胞碰到过威猛的检票员,只得乖乖掏出高额罚金。俺的运气还算可以,到了小半个月,几乎天天坐地铁,尚未有缘一睹检票员尊容。

照理来说,这种售票办法在仓禀实衣食足民风淳朴的欧洲(特别是北欧)应该基本通行无阻,鲜有逃票现象出现。不过有关当局似乎并未在各站点设置足够详细的购票及使用指示,导致许多初来乍到者如我搞不清楚这一套复杂的程序,花钱买了票还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被当作逃票者当场抓获。前几日有一场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挪威国足在主场迎战苏格兰。当天下午街上冒出一坨坨上着深蓝色苏格兰球衣下穿格子苏格兰裙且不着内裤的苏格兰大老爷们,在市中心酒足饭饱之后,坐地铁赶往距我家五百米的于勒沃球场(Ullevål stadion)观战。我亲眼看见许多苏格兰裙大叔在购票之后没有打上时间日期就径直上了地铁列车。如果他们被神秘的检票员抓获,每人高达七百五十克朗的罚金恐怕会比稍后苏格兰零比四惨败的结果更让他们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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